半夏小說

[80]真正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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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真正落幕

“徐長嬴在哪兒?”

夏青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中響起。

下午15點27分,距離梅菲斯特提到的第7幕開始還有2個小時33分鐘。

在那血腥黑暗的大衛城大會上,第五幕是活人雕塑257和326號,第六幕是沈鋒被行刑,即是交易也是表演。

當時梅菲斯特将第六幕視為最終一幕。

但是在22個小時前,他給徐長嬴的手機發了預告短信,聲稱第七幕即将開始,這也是繼7月末爆炸恐襲預告之後的第二條預告。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為什麽大衛城的「表演」還沒有結束,以及為什麽會「特意為浮士德奉上」。

徐長嬴還昏迷着躺在醫院中,他沒有手機,根本沒有辦法接收到這一預告。

因此夏青第一時間從浙江趕到了香港,他要将徐長嬴緊急轉移至安全地帶。

靠在門上的蔡司緊緊盯着面前一身肅穆的極優性alpha。

仿佛在審視紅色案件中的一級嫌犯,他冷聲道:“你不好奇你的父親乾了什麽?”

夏青站在病床邊,側過身,日光被他挺拔修長的身形裁剪開,他看向門旁的alpha警督,“那不重要。”

他看向蔡司的目光就像是他說的是與他毫無關系的人,全世界裏他現在只在乎一件事:“徐長嬴在哪裏?”

“失憶真是一件好事……”蔡司面上露出了嘲諷之意,“什麽都不知道,享受着陌生人在看不見的地方絞盡腦汁為自己經營着順遂的人生。”

夏青的眼前再次閃過了滿是血跡的手術臺,一股戰栗感充斥在他的胸膛。

“我之後會去問他……”夏青攥緊了拳頭,極力控制才不會讓信息素超過芯片的阈值,冷靜道:“看來你不會告訴我,我不會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話音剛落,蔡司就看見那冷靜到讓人惡心的LSA研究員闊步朝着門口走去。

在經過他身側的時候,夏青停住了腳步。

“他不是陌生人。”

未等蔡司反應過來,他就看見夏青已經走向了走廊的盡頭。

張軻一直在忐忑不安地等待在電梯旁。

自從上個星期中國基因小組完成了歷史性任務,夏青出行在外的行程都需要時刻報備給專門的官方小組。

如果在內地,一般會有兩個以上的警衛員低調地跟随。

但這次為了快速飛往香港,夏青拒絕了報備,直接通過自己的工作小組安排了最近的航班,并只帶了自己和姚安平兩個心腹。

實際上,在目睹停車場暴恐事件後,張軻其實才是最警覺和認同人身保護的下屬。

但今天上午,他站在宋堅白辦公室門外,聽到了徐長嬴和夏青的可能過往,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個微笑着将糖遞給自己的beta,最後他還是同意冒着風險與夏青單獨來到香港。

不過張軻焦急等待不到十分鐘,他就看見一身黑衣的極優性alpha闊步朝着自己走來,便有些茫然和疑惑道:“夏總,您見過徐警官了嗎?”

“姚安平在哪?”

“正等在一樓。”張軻察覺到夏青身上的氣息不穩,信息素宛若海嘯前的海面,不斷地波動着。

“現在聯系開發部,将Wiesler的內部後臺打開,查找在香港運行的用戶行蹤。”電梯門向兩側打開,夏青闊步邁了進去,“用我的權限。”

張軻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Wiesler是興安海外科技集團給國外客戶生産的微型追蹤産品,他們作為供貨方和第三方運營者,擅自打開系統後臺并查找用戶行蹤,是極其嚴重的違規,甚至非法的行為。

況且這是相關部門支持的非民用科技産品。

如若被特定的客戶發現,天價違約金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後果,興安只會陷入巨大的商業醜聞和嚴苛的官方調查風波之中。

電梯門重新打開,姚安平已經等候在了一旁,他比張軻要高半個頭,身材高大,為人不茍言笑,性格堅毅,是夏青的「工作小組」中的成員,比張軻等隸屬興安的個人秘書級別要更高。

“夏總,真的要打開Wiesler?”張軻跟在夏青的身後,有些慌張地重複道。

也迅速跟在夏青身後的姚安平擡起眼,看了一眼張軻。

夏青闊步朝着醫院門外走去,“姚安平你協助張軻,我來開車,對方應該距離我們10-20公裏。”

“是……”與張軻不同,姚安平沒有露出什麽猶疑,他本身就是興安的技術安全部門的骨乾。

因此更加了解Wiesler這一項目。

踏出醫院的大門,灼熱的日光與聒噪的蟬鳴瞬間包裹住了三人,姚安平為夏青拉開了主駕駛的門,待他坐好後,自己才與張軻一起坐在車的後排。

張軻還是第一次坐在夏青開的車裏。但未等他再思考其他,他身側的alpha就将公文包裏的電腦打開,擡起眼看向他,“密鑰。”

張軻回過神,被那沒有什麽感情的眼神一看,立刻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一張黑色小巧的數據卡遞給姚安平。

而就在這時坐在駕駛座裏的夏青已經迅速地将車重新開上了公路。

姚安平将數據卡接入電腦,很快就打開了一個內部系統界面,并更換到香港的服務器,他現在登錄的權限是最高的。

于是非常順暢地打開了Wiesler的系統終端。

“夏總,目前香港有三個正在運行的端口,有兩個距離我們有40公裏和53公裏,另一個距離我們有12公裏,而且正在快速移動之中,車速應該在100碼左右。”張軻擡起臉看向後視鏡,條理清晰地彙報着後臺的情況。

夏青開車的速度很快,他直視着前方,淡聲道:“第三個及時行蹤轉我。”

“是……”姚安平其實在夏青發言之前就已經開始調度數據,張軻就這樣沉默地看着身邊的技術安全員将機密數據導進了車載導航裏。

Wiesler是興安去年推出的高科技追蹤器,大小類似紐扣電池。

但更輕更薄,采用了仿生柔性材質。

因此可以很容易地被用特殊的注射器打進表皮層下。

因為并不是民用專利,Wiesler目前只提供給國內外的政府和官方組織,例如AGB、MI等組織,這也是為什麽張軻第一次在夏青下達指令露出了猶豫之情。

夏青看了一眼車載導航,發現目标已經上了嶼山公路,立刻調轉方向提速追了上去。

夏青知道蔡司并不信任自己,這種不信任是從作為調查LEBEN的AGB專員的角度出發的。

但也許又是徐長嬴的緣故,蔡司最終還是選擇将信息共享給他——使用興安的Wiesler來追蹤徐長嬴,并将此信息告訴夏青,也已經此人最大的讓步。

但他是什麽時候将Wiesler注射進徐長嬴體內的——絕不可能是徐長嬴在廣州時期,蔡司那時也因爆炸住進了醫院。

所以他隐瞞AGB北美分局滞留在國內,很大可能就是呆在香港獨自開啓了調查。

不知出于什麽目的,也許是監視,也許是守衛,他在離島的療養院裏找到機會進入病房,将追蹤器注射進昏迷中的徐長嬴手臂裏。

而他之所以會在徐長嬴剛離開後就趕到醫院,很有可能是因為Wiesler提示徐長嬴蘇醒或被移動——

追蹤器可以對3米以上的微距離移動進行反應,這對于一個昏迷在病床上的病人是完全夠用的。

徐長嬴也許已經醒了。

開着車的夏青突然覺得胸腔一滞,一股說不上的情緒在他的身體裏開始蔓延,這是很奇怪的感受,自8年前他從空白的夢境裏醒來,他就從未擁有過這樣細膩又強烈的痛苦感受。

但從兩個月前徐長嬴出現在他的人生裏起,他就時不時會出現這樣的感情,說不上是緊張、苦澀、害怕還是興奮,像是從未吃過的奇怪糖果。

如果見到徐長嬴,他該說什麽呢。

盡管知道了過去的事情,但他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除了以陌生人的身份在北美的LSA醫療中心目睹了徐長嬴最痛苦的經歷,他還是他,與beta專員艾德蒙沒有任何社會關系的極優性alpha。

“啪”一聲輕響,夏青看見一個雨點掉落在擋風玻璃上。

不好。

張軻看了看手表,有些忐忑道:“是陣雨,大概會持續半小時。”

三十分鐘後,不出所料,在市區裏西九龍路段就開始了堵車。

而這時被追蹤的端口已經順利地進入了海底隧道。

剛停滞在因雨水開始朦胧的香港城區馬路上一分鐘,張軻忽然覺得車身一震,他緩緩回頭一看,只見夏青駕駛的EB112正在變得擁擠的馬路上直接倒車,猛地撞上了後方轎車的車頭。

後車在被撞的一瞬間幾乎被吓得魂飛魄散,立刻倒車給這輛布加迪預留出了一米多的變道距離,而後方不知情的車輛們立刻憤怒地鳴笛。

但夏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穩穩打着方向盤左轉,在突然被迫暫停的車流中橫向穿行,直接駛入了左前方更狹窄的巷道之中。

張軻緊緊抱着公文包,呆滞地坐在後車,看着後視鏡裏夏青一臉冷靜地違背數條交通規則,在巷道裏以80碼的車速穩穩地穿行。

“咔噠……”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張軻僵硬地扭過頭看向姚安平,“你在乾什麽?”

“系安全帶……”姚安平面色如常,“我勸你也系一下。”

與此同時,中環碼頭。

暑假的游客們在游輪靠岸後蜂擁地擠向碼頭,恰逢陣雨剛停,不少游客都停在碼頭上圍着欄杆對着泛着雨後霞光的海面自拍或合照。

但這時,一群穿着口袋馬甲和制服的人卻上來清場,被驅趕的游客很多都抱怨連連,一旁穿着制服的警員就用粵語勸說着,“幫幫忙啦,人家拍電影,有向政府申請的。”

《風雷》劇組的人動手十分麻利,之前劇組在招募的時候就着重考慮到了之後在香港拍攝的戲份。

所以錄用了很多有在香港拍電影經驗的攝制人員。

因此不過二十分鐘就在中環碼頭這個港片經典場景搭建起了簡易攝影棚。

導演顧陽封站在人群之中,親自監視着攝影組的工作,制片人喬平這時也拿着手帕一邊擦着汗一邊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不停指揮着工作人員快速乾活,“都快點,本來申請的2小時,下雨就下了半小時,最後一個大鏡頭今天拍不好,殺青宴都別吃了!”

其他兩個制片人和副導演們也都站在人群之中全神貫注,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今天主制片人也在現場——

自從一個半月前女主謝憶南和女二高亦巧因為搶戲被這個唐家大公子當場撞見,并且連帶着整個劇組都被罵了一頓,之後只要唐攸寧在劇組,從導演到攝影組都免不了被挑刺。

唐攸寧站在主攝影師身後,一臉嚴肅地看着攝影組不斷精确地調整着搖臂攝影機的高度和角度,取景器中的畫面逐漸被調整到了最佳景別——富有年代感和現實感的碼頭與恰到好處的海面。

不出意外,《風雷》今天拍完一個關鍵劇情後就徹底殺青,殺青的消息也已經被放了出去,安排好的酒店裏連記者臺都準備好了,就等着碼頭的戲結束。

“您看可以嗎?”主攝影師鄧前扭過頭看向唐攸寧,有些小心翼翼地笑道。

難得穿着「正經」的優性alpha此刻連面龐都因為這一身剪裁得體的炭灰色西服顯得更加穩重,透露出不同往日的矜貴精英感,以至于已經習慣了主制片人前衛穿搭風格的劇組人員今天還有些不習慣,不少女場記和美術師還私底下讨論唐攸寧今天格外的英俊。

“你是攝影,問我乾什麽?你覺得好就拍。”唐攸寧蹙着眉,不耐道。

得,多說多錯,鄧前扭過頭才敢露出一臉晦氣的神情,他也已經迫不及待地把今天這個活乾完拿錢走人了。

就在空出的碼頭的二十米遠處,一輛白色汽車孤零零地停在直直的跑道上,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的馬甲男正趴在汽車底下将特技鋼絲系在車尾部。

“阿澤,好了嗎?”道具組組長晁正信跑了過來,吳奇澤這時也剛将鋼絲挂好,扶着車身站了起來。

“好了……”吳奇澤擦了把汗,但他不知道髒污的手還将他的臉蹭得更髒了。

晁正信笑了起來,拿着毛線手套給這個老弟的臉上擦了一下。

随即兩人看向蹲在車頭裝鋼絲的道具師小遠。

“終于要結束了,把好最後一道關,咱們順順利利地結束……”晁正信拍了拍吳奇澤的肩膀,這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車後座。

在汽車後排,「謝憶南」正靜靜地側躺在上面,她的四肢放松地垂在一側,柔順的發絲也因為重力和角度垂在面頰上,遮擋住了一半的臉,看上去就像她陷入了沉睡之中。

這當然不是真的謝憶南,而是道具組之前倒模制作的一比一假人模型。

今天要拍的最後一個關鍵劇情就是「墜海」——犯罪分子開車帶着被迷|藥迷暈的女主謝憶南在男主窮追不舍下沖破碼頭的欄杆,一頭紮進海裏。

在墜海前一秒,開車的罪犯拉開車門滾了出來,但謝憶南卻沒有。

因為電影是飛頁拍的,所以這并不是最後一個鏡頭。但因為足夠關鍵,所以被留在最後一天專門拍。

道具組就需要将車的前後都裝上鋼絲,通過機器拉拽得出在碼頭疾馳的效果,以保證特技演員駕車表演時的安全。

道具師小遠也已經裝好了車前部的鋼絲,晁正信和吳奇澤還都檢查了一下,發現一切穩妥後,晁正信就在對講機裏說了一句就位,很快場記就來清場了。

第一個鏡頭是特技演員代替扮演罪犯的演員駕駛着車輛沖向碼頭盡頭,在關鍵時刻拉開車門跳出車輛,在地上滾一圈。

整個劇組到了最後一天已經磨合地非常好,以至于這個鏡頭只拍了一條就過了,接着就是補拍男三賀高馳的銜接鏡頭,也是拍了三條就過了。

賀高馳是一個香港的三十歲藝人,扮演的罪犯也是電影中的重要人物,他本人的名氣也能夠上二線。因而在劇組的地位也算得上中上等。

劇組裏很多人在導演喊了一聲咔後就開始歡呼起來,這代表着除了最後一個純道具鏡頭,演員部分就全部殺青了,一群人在賀高馳經紀人的帶領下紛紛捧着花沖向男演員。

賀高馳剛從地面爬起來就被擁入了鮮花和祝賀之中,高亦巧等人都送了花,專門的花絮攝影師這時也圍在男明星身邊确保将這一刻全部都拍下來。

在人群的背後,道具師們再次沖進了拍攝場景裏,戴着鴨舌帽的吳奇澤坐在車裏,挂上倒擋将車子緩緩地向後倒了15米,随後從車子裏鑽了出來。

此時道具師小遠因為是第一次當道具師。

所以還算敬業,此刻也站在車輛後門處,向車子裏探出半個身子,想要伸手确認「謝憶南」的假人模特是否需要調整姿勢。

就在他即将觸摸到假人的一刻,一只手緊緊攥住了小遠的手腕。

随即小遠感到一股巨力将他從車窗裏扯了出來,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拽着自己的人,卻看見了一張其貌不揚的溫和的笑臉。

“阿澤哥怎麽了?”小遠有些不解道。

“沒什麽……”吳奇澤拍了拍車窗,看了看側睡在後排的假人,臉上似笑非笑,“哥剛剛才調整好,你別碰,回頭鏡頭對不上了。”

小遠點了點頭,他畢竟經驗少,也怕自己好心乾壞事,于是就站直了身體。

就在此刻,圍繞着賀高馳的人群裏,喬平叉着腰到處張望,道:“憶南呢?她經紀人不是說她會在拍戲的時候趕過來嗎——記者馬上還要采訪呢。”

演員統籌這時抱着本子,推了推眼睛,站在人群邊上對着制片人喬平道:“于哥剛剛也去找了,他說一會兒就回來。”

于則就是謝憶南的金牌經紀人。

喬平擦了擦汗,朝着最左前方的攝影棚看了一眼,忌憚道:“最後一天,她就不能準時一會兒,惹得大人物生氣所有人都倒黴。”

就在抱怨的喬平身後,一個穿着黑衣黑褲的男人随手抽走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開過刃的軍用匕首,并朝着遮陰棚外的碼頭直直走去。

16:30。

當時間的分數從29跳到30的那一秒。

除了靠近碼頭的1公裏之內的劇組,以碼頭為圓心的10平方公裏的每一個人的手機都響了。

甚至在海面上的游輪乘客也在同一時刻收到了信息提示音——一瞬間游輪上、馬路上、排隊等紅燈的車輛長龍裏,每一個人都被突然集體響起的信息聲吓了一跳,随即随手抽出手機,按亮屏幕。

海面上,趴在游輪欄杆上的少年和一旁抽煙的上班族同時打開手機,只見一條奇怪的彩信跳了出來。

“第七幕,受彌賽亞的指引,為諸位奉上……”少年對着手機念道,一臉疑惑,“我靠這是什麽。”

上班族叼着煙皺着眉看着手機,“媽的,現在不流行電詐,流行電子傳教了,學生仔別看,你們年紀太小了。”

少年不以為意,反而起了反骨的心思,“切,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抗污染能力比你們還強呢……”說着他就點開了彩信附上的網頁連接。

一張女人的面部特寫突然跳進了手機屏幕裏,冷不丁地吓了少年一跳,“靠北啊,A|V嗎?”

這時他身後甲板上很多人也點開了網頁連接,這時人們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是個雙視角視頻,一個特寫一個遠景。

遠景裏是一輛白色的車停在碼頭上,能夠看清一個女人穿戴整齊地躺在車後座,而特寫則是這個女人的臉。

幾秒後就有人認出來了,“這是不是謝憶南?”

一下子,所有人都瘋狂截圖,少年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謝憶南一動不動。但通過放大的特寫鏡頭還能清楚看到她是有呼吸的。

而這時遠景裏一個男人正拉開駕駛室的車門站在車外。

突然,少年擡起頭遠遠地看向逐漸遠去縮小的碼頭,對着上班族等人大聲道:“這不是那個風雷拍攝現場的直播嗎!”

中環碼頭。

“喂,阿澤好了嗎?”晁正信站在遮陰棚下,對着吳奇澤和小遠揮了揮手。

“好了。”吳奇澤摸了摸帽檐,小遠率先向晁正信跑去。

唐攸寧和顧陽封等人站在取景器後,看着最後一個道具師扶着車門舉起了對講機,即将對攝影組說一句「就位」并離場時,一個黑色的人影突然走進了鏡頭和日光裏,直直地走向了那個道具師。

吳奇澤将對講機放在嘴邊,還未開口,一把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別動。”

一個冰冷但不陌生的聲音響起。

吳奇澤整個人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微微側過臉,看見面色蒼白的beta如同看着一個已死之人一般冷漠地盯着他的眼睛。

蹲在取景器前的顧陽封還未看清近景鏡頭,以為是劇組的人,立刻怒道:“這是誰!誰讓他進去的!”

整個劇組的人也都懵了,尤其是一直盯着吳奇澤的晁正信等道具組的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這時,站在攝影棚下的主制片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取景器,又擡頭看向日光下的人影,立刻拔腿就向那車子跑去。

“哥!”

“唐攸寧。”

身穿普通T恤長褲的徐長嬴将吳奇澤的左手娴熟地反擰在身後,手中的匕首狠狠抵在他的頸動脈上,他扭過頭看向唐攸寧,一臉平靜地命令道:“退後。”

當自己的名字再次被叫出口時,唐攸寧依舊聽話地站在了原地。

但他此刻腦海裏出現了那噩夢般的相似回憶,他臉色慘白,放在身側的手微不可查地發着抖。

“不要,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唐攸寧看了看那被按在車身上的道具師,有些倉皇道:“學長你回來吧,我來處理。”

“你和所有人退後十米,不,二十米。”徐長嬴搖了搖頭,定定地看向唐攸寧。

唐攸寧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可憐的慌亂神情,他眼眶紅了,大聲道:“不可以!絕對不行!”

劇組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被這可怕的氣氛所感染,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危險,紛紛開始自動向後退了兩步,并逐漸開始散開逃離。

徐長嬴并沒有再看向唐攸寧,而是看向了身前被自己死死壓制在車窗處的劣質alpha道具師,他面上露出了些罕見的疑惑:“真奇怪,我想了很久,我還是想不起來我什麽時候見過你。”

“你能告訴我嗎?10號兇手。”

碼頭上的衆人,以及徐長嬴本人不知道的是,取景器中正在上演的一幕正在被實時直播在數萬人的手機屏幕裏,其中有好事者一邊錄屏一邊用直播軟件再次播向更廣闊的群體。

被壓制的渾身皮膚變得通紅的吳奇澤趴在車窗裏突然開始渾身顫抖。

三秒後,徐長嬴才發現他竟然是在笑:“我也很奇怪,徐長嬴你都變成beta了,卻還是老樣子,打着光明磊落的幌子愛管別人的閑事。”

“我愛管閑事的事情多了……”徐長嬴并沒有松下手中的力量,他迅速瞥了一眼車中,發現果然如他所料,裏面躺着一個女人。

“ 此外,所多瑪 、 蛾摩拉及其附近城鎮的人同樣因為荒淫無度、沉溺于變态的情欲而遭到永遠不滅之火的刑罰。”

徐長嬴冷冷念着猶大書的條例,冷笑道:“你以為自己是耶和華嗎?誰得罪你就該被燒死,我沒想到你膽子居然這麽大。就算我沒看過劇本猜不到你要在這裏動手腳,你以為你今天能逃得掉嗎?”

“這裏全是蠢貨賤民,我為什麽逃不掉?”吳奇澤冷笑起來。

随即這個長相普通的劣質alpha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得意傲慢地口吻啞聲道:“你要不要猜猜我真正做了幾具雕塑?”

徐長嬴的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他看着被自己反擰在車子上的普通男人。

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他這雙手到底殺害和做出多少喪盡天良的惡事。

“你之後會自己說出實話……”徐長嬴冷冷道,随即扭過頭對着藏在人群中的年輕alpha道:“小鬼,過來把裏面的女人拖走!”

話音落下,一個不情不願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而唐攸寧在看見那個人的一刻,眼中的複雜情緒瞬間消解成了怒火,他吼道:“唐英韶!你這個傻逼是瘋了嗎——誰讓你帶他來的!”

“老板你以為我願意嗎……”唐英韶冷着臉,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刻,他動作迅速,闊步走向車子後門。

在拉開車門的前一秒,唐英韶還是忍不住對beta愠怒道:“讓唐攸寧乾不就行了——你不想炸死他,炸死我就無所謂了是嗎?”

“閉嘴,快點。”

徐長嬴拿不準吳奇澤設置的爆炸|物是定時爆炸還是遙控爆炸,他只能勉力挾持住這個兇手,待唐英韶帶着謝憶南一起撤退後他再放開手去乾。

然而,就在唐英韶拉動車門的下一秒,這個20歲的alpha愣住了,他又試了幾下,發現根本拉不開:“車門鎖住了!”

徐長嬴聞聲低頭一看,發現吳奇澤借着身體被按在車門處,将車門鎖的按鈕死死抵住。

該死,要是有槍就好了。

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徐長嬴就察覺到所謂的10號兇手一定是他身邊出現過的人,并且對于自己的恨意越來越濃厚,以至于第七幕的「表演」一定對躺在病院中的他具有現實意義。

那麽發生在今天的慘案還會有誰參與——能夠與「不守本位」的自己,擁有對10號兇手而言并列的罪行——

第7條,「因為荒淫無度、沉溺于變态的情欲而遭到永遠不滅之火的刑罰」。

嫌疑人只有在今天殺青日拍攝謝憶南墜海的吳奇澤。

雖然因為LEBEN的勢力不可控制,他無法通知警方貿然進入劇組排查。

但他恰巧在今日蘇醒,并看見了那極具挑釁意味的短信,他才能有機會搶在一切發生之前趕到。

“你自己并不想死……”徐長嬴的匕首切入了吳奇澤的脖子近三毫米,冷喝道:“松開,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這句傲慢的話果然激怒了吳奇澤,他開始在徐長嬴的手底下掙紮起來,并猶如困獸般怒吼道:

“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要毀掉我的人生!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人都已經死了你把雕塑毀掉也不會活過來!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擺脫市民的頭銜!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站在這裏!”

話音未落,徐長嬴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不可置信地厲聲道:“你今天是被迫的?誰強迫的你?”

怎麽可能——今天的暴恐難道不是10號兇手的第二次報複?

突然,吳奇澤不顧匕首的鋒利猛地扭過頭,那其貌不揚的三角眼中迸發出無盡的怨毒和恨意,他陰森道:“你不知道嗎?當然是你強迫的我。”

一股毛骨悚然瞬間直擊徐長嬴的心頭,他強壓住胸腔中的震顫,寒聲道:“我沒有,這是你自己進行的報複行為。”

“哦,是嗎,難道梅菲斯特沒有告訴你嗎?”吳奇澤的頸部因為被刀鋒滑開,開始往外涓涓冒着鮮血,血流進他的T恤,滴落在地面上。

變态殺人犯卻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面帶好奇地看向徐長嬴,露出了一個瘆人的微笑:“這場表演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徐長嬴的瞳孔瞬間緊縮,他突然想到了短信中的「特意為您奉上」——

如果不是10號兇手的挑釁報複,那梅菲斯特為什麽要逼迫吳奇澤進行二次暴恐襲擊?

當吳奇澤說出「為你準備」之後,這個LEBEN低級成員的心态再次發生了強烈的變化,以至于站在一旁的alpha唐英韶都察覺出了信息素的巨變,他立刻擡起眼大聲警示:“徐長嬴——”

然而未等唐英韶叫出徐長嬴三個字,徐長嬴匕首抵住的劣質alpha就不顧頸動脈被割斷的危險,瘋狂地扭開脖子,向車子裏鑽去——他的脖子瞬間被鋒利的刀刃劃出了一道十幾厘米的可怕傷口。

血液濺在徐長嬴的臉上,但他還是下意識死死抓住了主駕駛座的車門。

但吳奇澤卻一腳油門加速将其狠狠甩了下去,接着猛地沿着碼頭直直沖去。

——他要效仿電影中的鏡頭,在車子墜毀的同時從車中滾出,将謝憶南抛入水中引爆,再次完成貴族交給他的命令。

徐長嬴的身體根本沒有恢複,他被甩開的一瞬間,明顯感覺到腹部的傷口被崩開,瞬間被劇痛拉扯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眼看就在短短幾秒裏,瘋狂的邪教信徒吳奇澤就要完成他的第二次暴恐任務。

忽然,徐長嬴聽到了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緊接着下一秒,一聲震徹天地般的巨響就在他的耳邊炸開。

——一輛車突然從清場後的碼頭左邊車道闖入,将即将沖向欄杆外的吳奇澤活生生直角截停,并穩穩将其抵在碼頭的建築牆壁裏。

這輛黑色轎車的出現的時機、速度乃至方向角度都恰到好處,仿佛全部經過缜密精确的計算,主駕駛座的吳奇澤被對方的車頭抵在車座裏動彈不得,渾身是血幾乎已經失去意識。

徐長嬴躺在地上,看見那車上走下來三個人。

“快去救人。”一個冷冽的聲音響起。

面色慘白的張軻下車時還顫顫巍巍地抱着自己的公文包,臉上露出幾乎要哭但哭不出來的表情。

直到他身側的姚安平一把扯開他的公文包,張軻才如夢初醒一般奔向被撞擊的車輛,與其一起将裏面昏迷不醒的女明星拖拽出來,并迅速離開報廢的車輛。

唐攸寧看見來人,臉上的神情變了,他也急忙向徐長嬴奔去,但卻被唐英韶一把拉住:

“老板,那beta罵人好兇哇,罵了我一路,你還是聽他的吧,離那要爆炸的車遠點。”

“滾!放開我!”

徐長嬴看見謝憶南等人撤離後也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躺在水泥地上,忍受着腹部的劇痛。

直到那個眼熟的人影單膝跪在他的面前将他抱起來。

“我靠,夏青你怎麽會在這裏……”徐長嬴臉上一絲血色都不見了,他雖然震驚但嘴上還是故意笑嘻嘻的。

“你的手機在24小時之前就收到了短信,抱歉,我發現的太晚了。”因為夏青背對着日光,所以眼冒金星的徐長嬴并沒有注意到對方表情的不尋常。

夏青輕輕按了一下徐長嬴腹部的T恤,摸了一手的血,徐長嬴閉着眼都知道他在乾什麽,在那有氣無力地安慰道:

“沒事的死不掉的,已經是外傷了,相信我們beta的生命力,真的我說,比alpha要強——”

未等徐長嬴說完,他就被夏青緊緊的抱住,他感受到這時alpha的頭埋在自己的肩膀裏——

這可真的有點奇怪了,終于發覺不太對的徐長嬴剛這麽想着,他就聽見夏青的聲音裏帶着微不可查的顫抖:“那你為什麽要讓我成為alpha?”

幾乎是一瞬間,徐長嬴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整個人如墜冰窖。

“什麽,你說什麽?”徐長嬴艱澀地開口,甚至慌張地笑了一聲,“我不知道,夏青你是alpha和我沒關系吧。”

但夏青并沒有回答他,而是摟住他的腰要将他抱起離開。

“站住。”一道猶如夢呓般的聲音響起。

徐長嬴立刻警覺地攥緊了夏青的袖子,道:“別動!”

徐長嬴擡起眼看過去,只見被卡在車中的吳奇澤滿頭滿臉的鮮血,半趴在車窗上,手中握着一把格洛|克G43,這種槍非常的小,大約只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應該是被提前藏在了車裏。

夏青轉過身,将徐長嬴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面若寒霜地盯着因為撞擊傷和失血,看上去甚至連開槍力氣都沒有的罪犯。

“Emperor……”吳奇澤拿着槍趴在車裏渾身顫抖着笑了起來,“emperor和我居然因為冒犯你而被要求賠罪。”

車廂裏仍然運作的微型攝像機清晰地錄下了這個LEBEN罪犯的一字一言,而徐長嬴怔怔地盯着将死的劣質alpha,只見他如同看着什麽怪物一樣盯着自己。

“彌賽亞剛剛和我說……”吳奇澤用槍口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徐長嬴意識到原來他一直戴着隐形耳麥。

“希望你喜歡他的禮物。”

徐長嬴不敢置信地看着吳奇澤——彌賽亞?

不是梅菲斯特,不是基路伯,而是整個LEBEN教義中的彌賽亞?

未等徐長嬴深思,下一秒,他就看見吳奇澤緩緩舉起了未拿槍的右手,徐長嬴立刻意識到那裏面是比槍支更可怕的東西。

“砰!”吳奇澤的胸口飛濺起一朵血色花朵。

站在遠處觀察這一切的姚安平立刻順着子彈軌跡扭過頭,看見一個穿着白襯衫的alpha站在碼頭的盡頭,雙手持槍,在第一顆命中後緊接着連續扣動扳機。

但人體被子彈命中心髒後,仍然會保留五秒左右的反應時間。

因而在槍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夏青就已經轉過身将徐長嬴的頭緊緊按在自己的懷裏。

而渾身是血的10號兇手,在瀕死的最後兩秒,還是在滔天的恨意中,按下的自毀式的起爆鍵。

黑暗裏,徐長嬴只聽見耳邊響起一聲輕語。

“這次我想和你在一起。”

——

救命,又一口氣通宵寫多了,嘿嘿萬字更就算雙更啦寶貝們,補了一更周五的,我去覺覺了,愛你們哦,周末快樂^O^(終于要開新副本了,神志不清地快樂爬走in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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